秋池良ko

【俱压切/日压切】阿斯塔蒂哭笑不得

kakorrhaphiophobia:

我也不知道雷不雷,就当免责声明吧


 


  大俱利伽罗养的第五条金鱼死了。


 


  那条金鱼是柳出目金,黑金相间的鳞片整齐地排在身体上,而身体安静地腹部朝上浮在厨房打来的自来水面里,尸体和活着时一样美丽。压切长谷部把金鱼缸拿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鱼缸里面装满了他新买的便携洗手液,杀死百分之九十九的细菌。


 


  他把鱼缸放回原位,坐在沙发上翻开报纸。门口传来锁匙转动的声音,他没有去看。直到大俱利伽罗脱下了鞋站在他面前,压切长谷部也没有抬头,继续看着经济崩溃的理性猜测。


 


  “长谷部,”大俱利伽罗开口小声问,“小黑呢?”


 


  “死了。”压切长谷部道,报纸遮住了他的脸,“不要老养鱼,下水道会堵住。”


 


  大俱利伽罗沉默了一会儿,就那么看着压切长谷部。他骨节突出的手抓着报纸的边沿,整整齐齐。这样的一双手刚刚压下了冲水的按钮。


 


  “……好。”


 


  大俱利伽罗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了自己的房间,再出来时正好看见外面的列车经过。压切长谷部的公寓在铁道路线旁,时不时会传来呼啸的击打铁轨的声音,咯当,咯当。晚上的时候,电车里的光会照进来,像是X光一样照透背光的公寓。大俱利伽罗觉得有些饿,到半开放的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了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坐在压切长谷部的旁边看电视。液晶屏幕里正放着和宠物相关的节目。女人很激动地阐述着她和养过而死去的猫之间的往事,大俱利伽罗的困意高高攀升,他转过头,看着坐的笔直的压切长谷部。


 


  “我和你一定不会成为朋友吧。”


 


  【我以前养的那只猫,叫做魔王。是很威风的大猫,但是最后却死在了我面前,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呜呜……】


 


  他突然这么说着。


 


  【步藤小姐,请不要这么伤心了。尽管一生那么短暂,宠物们仍然是我们最重要的家人。那么这里我们请特约嘉宾,东京大学的矢间教授来说几句吧……】


 


  “或许吧,性格不合。”压切长谷部有些理所当然的合上报纸,“今天必须把前几天买的葡萄吃了,不然会坏掉。大俱利伽罗,我希望你以后做事多想一想。”


 


  【我们比宠物活的时间要长很多,可只要宠物活着的时候很开心,那就够了。步藤小姐要不要试试养一只新猫呢?这样的话,也不会那么伤心了。】


 


  大俱利伽罗想起来了,他觉得玫瑰香的颜色和压切长谷部的眼睛颜色很像,他买了一大袋。在他回忆时,压切长谷部拿出另外一个鱼缸装着葡萄,那是大俱利伽罗一起养两只金鱼的时候用的鱼缸,而现在他们里面装满了晶莹却趋近熟透的果实。他拿出在桌台底下的一次性白色乳胶手套开始剥皮,葡萄紫色的汁液积在他的手心。牙齿咬破了葡萄的皮,发出啪的爆裂声。大俱利伽罗也学着他吃的样子剥了几个,终究失去了耐心。


 


  他们还是没能吃完,一半的葡萄留在鱼缸之中。压切长谷部的头枕在沙发上浅眠,手机上订了两个小时的倒计时。大俱利伽罗拿出了他的教科书,夏目漱石的《心》。


 


  【“体验过美满爱情的人,会说出更柔情的话。可是……你,爱情是罪恶呀!知道吗?”


 


  ……


 


  “先生,请您把罪恶的意思在说的清楚些。否则,在我能明确的解释这个问题之前,就请您别再往下说了。”】


 


  他读不下去。上一次认真读的教科书,还是中学时代的《夜鹰之星》,直到现在,他也抱怀变成星座的梦想。大俱利伽罗的目光转到桌上那一半的葡萄中,它们迫不及待地开始散发腐烂的信号。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压切长谷部睡不安稳的样子。于是他安静地把压切长谷部的白色衬衫解开,把果物放在他的锁骨窝和肚脐上,做最劣质的体盛。他的肤色是白色,葡萄是紫色,而沙发是皮质的黑沙发。压切长谷部不会买这样娇贵而阔气的东西,这座沙发是【他】的遗物。


  


  大俱利伽罗知道,他的手远不及【他】有力和丰厚。【他】的肉体也是坚硬的,却也是柔软的。而【他】比他要粗暴的多,手指不曾在不必要的地方停顿,过火的时候会留下去不掉的伤痕。压切长谷部不是【他】的妻子,或许称不上是爱人,但他供着【他】的佛堂。被刻意置放在柜子里的本位牌是黑底金字,上面印着【他】的戒名。【他】从不遵守五戒,可到了死的时候仍然要披上这样的名字才被死后世界接受。【他】曾经对长谷部说,你把我的本位牌前后反着放吧,自己的名字比信士响亮的多。


 


  “那是对死者的不敬。”压切长谷部这么回。


 


  “我还没死呢……”【他】说。


 


  “你马上就死了。”


 


  压切长谷部说的时候,音色决绝。


 


  “那么在我的佛堂上供上酒吧,你要是不想人鬼情未了,千万别给我甜酒啊。”


 


  “明白。”


 


  “哎,长谷部,长谷部……”


 


  【他】直到最后都喊着他的名字,不是情意绵绵,更有点咬牙切齿。而现在年轻的他,也用同样的方式喊着,滑稽的不约而同。




  第二天,下班的压切长谷部难得给大俱利伽罗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鼻音有些重。


 


  “……大俱利伽罗,我在站里,给我带把伞。”


 


  大俱利伽罗放学回家时尚未下雨,于是他干干净净地带着伞出了门。压切长谷部的公寓离站台十分钟左右,少年赶到时雨正是最大的时候。站台出口的檐下站着很多人,不停有人撑开颜色鲜艳的雨伞走出了阴暗的遮蔽处,像是开出了无数鲜艳的花。大俱利伽罗在远处举着伞望着他,努力在狭小的空间里挺着背抱着自己的皮质公文包,身上披着已经沾水的西装外套的他。长长的伞尖舞动在他的身前身后,不时把他的肩膀推进雨里。望着前方,望着他的他,也仿佛要变成雨水的一部分。


 


  少年沉默地走了过去,给自己的叔叔打着伞。比起自己,压切长谷部似乎更怕公文包被淋湿了,保持着孕妇一般的姿势。大俱利伽罗干脆把大部分的伞倾在他的身上,右肩被雨伞边沿流下来的水滴打的发疼。沉默地走了大约五分钟,阴暗的雨云突然开始后退,露出了金色的阳光。雨褪了力气,被风吹的四处晃荡。大俱利伽罗道:“放晴了。”


 


  压切长谷部没有回话。正当大俱利伽罗认为他会沉默到回家的时候,他开口了。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太阳雨。”


 


  他家从头到尾只有一把伞,大俱利伽罗也只能带出来这么一把。压切长谷部不得不靠近矮他三厘米的大俱利伽罗身旁。他们的脸离得很近,压切长谷部的眼睛在有些长的刘海间隙呼吸,身体是骨头搭起的积木,表情却颤抖的生动。大俱利伽罗在上课走神的间隙曾想过很多词来形容他,有一个词他从未用过,脆弱。压切长谷部很脆弱,他在心里干笑,哈哈哈。仿佛在嘲笑他一样,压切长谷部有些狼狈地打了一个喷嚏。


 


  回到公寓里,大俱利伽罗扯下了自己湿透一半的白T准备晾干,压切长谷部却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想了想,倒了一杯姜茶,把自己随着杯子送进去。


 


  “谢谢。”


 


  因为常年的作息不健康,免疫力低下的压切长谷部似乎发着低烧。大俱利伽罗看见他准备脱衣服换上睡衣,却把公文放在了床头柜。在压切长谷部把里面那件白色衬衫褪下来的时候,大俱利伽罗近乎粗暴地把他的公文丢在了地上,往他的嘴巴里塞体温计。


 


  压切长谷部没有反抗,默默等待了三分钟。最后测出来的是三十七点五,他的口腔也和他一样追求整数。大俱利伽罗取来拧干的冷毛巾,敷在他的头顶。坐在压切长谷部的窗边,他又开始读夏目漱石的那本书,读了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年轻气盛。看了一眼烧的静止的压切长谷部,他取出了他的一只手。他开始用那只手。


 


  “哈哈,哈哈哈哈……大俱利伽罗,谢谢你的怜悯,谢谢你的体贴……”


 


 发烧的压切长谷部说话比平常少了一些。正常时,停留在他的肠腔的器官是畏缩而可怜的,仿佛肉体连着灵魂都要被牵进去,迎接他的不是卵子而是消化乳糖和蔗糖的酵素,真可怜啊,大俱利伽罗,能产生的新生命不过是被冲入下水道的蛋白质,就如同那五条金鱼一样。而每一次,当大俱利伽罗好不容易停下来,那人在耳边不停地说话。他每次在床上说的话全部都交织在一起。


 


  “大俱利伽罗,地狱这个概念真是糟透了,天国也是。”


 


  咯当,咯当。




  “你知道吗大俱利伽罗,你和他一样喜欢抓着腰……但是你啊,手的力气太小了。”


 


  咯当,咯当。




  “你像他。”




  咯当,咯当。




  “你真好。”


 


   这算是夸奖吗,阿斯塔蒂忠实的仆人在冷笑,而他呢,他能成为色诺芬吗。 一场结束后,大俱利伽罗的手机响起了默认铃声。大俱利伽罗正在冲洗被顺手弄脏的毛巾,躺在床上的压切长谷部用脚去够床头柜的电话。当大俱利伽罗赶回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手机被压切长谷部骨节突出的脚夹着,摇摇晃晃。他一般不会做这种事,或许是发烧的缘故吧。


 


  大俱利伽罗坐了下来就着他的脚掌按下通话键。


 


  “喂,小俱利?你最近过的好吗?我今天看了天气,你们那边下好大的雨啊,要注意身体哦。”


 


  压切长谷部的脚也发着低烧,透红。


 


  “很好。”


  


  他的吐息喷在他的脚底。


 


  “有没有好好听长谷部叔叔的话?长谷部叔叔呢,虽然看上去很冷漠,但是人真的很好的。如果他哪里说话不好听了,你要多多理解一下他……小俱利很体贴的,对吧?我知道你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个关心人的好孩子呢。”


 


  电话那头那个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压切长谷部的脚趾间嗡嗡作响。


 


  “嗯。”


 


  “呵呵,你还是不怎么说话呢。天气转凉了,记得添衣服哦。”


 


  “啊。”


 


  “有空多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


  


  大俱利伽罗挂了电话,压切长谷部又开始笑了起来,可他笑着笑着又开始哽咽了,鼻音更重了起来,淹没在咯当咯当的响声和亮光之中。大俱利伽罗想起他刚搬来的时候,压切长谷部为他清理出房间,却在翻出那人藏起来没来得及送的情人节礼物时怔住许久。




  他是能够铭记厌恶,却选择忘记美好的人——他真是个单纯的人,可他又是最让人搞不懂的人。大俱利伽罗放下他的脚,手机被抛弃在地上。他想去抱紧他,却在这时心底生出了如同面对长辈时的恐惧。他所抱紧的,他进入的他的肉体,会是世界的尽头吗。


 


  这个问题似乎太复杂了。算了,他明天要去买一只漂亮的黑金色金鱼,就跟以前的五条一样漂亮的。


 


  END



【原创】婚礼前后(阿尔,罗莎,法叔(维多利亚时代背景

话说在前面,

如有雷同,是你抄袭哟dearling☆


1、不笑的女士


柯克兰小姐要结婚了。


一年以来柯克兰小姐在舞会上和琼斯先生出入成双,琼斯先生也时常陪她去剧院,种种迹象显示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琼斯先生向她求婚,她先是惊讶,然后默认似地同意了。柯克兰家族里的长者十分鼓励让她嫁给琼斯先生,毕竟到了她这个年龄,再找其他条件更好的男人也不容易了。


柯克兰家的仆役们,从女管家到最低等级的洗碗女仆都对这桩婚事发表着自己的见解。虽然对主人的私事多嘴很不礼貌。他们都很欣慰自己的主人能得到幸福,这样美好而梦幻的爱情!一位青年才俊能爱上自己干巴巴的女主人,而且要与她结婚,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啊。为此,衰老的大宅竟然也焕发出了几丝生机,走廊显得一尘不染,柯克兰小姐也宛如新生(那是当然的了,难道不是吗?看看那苍白的脸颊!之前她的脸可一直是不健康的红润的状态,如果不是爱情,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力量可以创造出这样的奇迹呢)。


琼斯先生才二十九岁,仪表堂堂,走到哪里都是少女们瞩目的对象。更重要的是他在北/美与英/国都有不少产业,折合下来算这些都值几万英镑呢,更别提他在欧/洲银行里存的那些了。他对这场婚姻充满了希望,他在婚礼的八天前来拜访过柯克兰一家,他与柯克兰小姐的互动又掀起了仆人们暗地里新一轮热议的高潮。他们将会是美满幸福的一对,所有人都这么坚信着。


而处于这场幸福的漩涡的中心的罗莎·柯克兰,就是柯克兰小姐,她的自身条件可比不上琼斯先生,她是位老姑娘了(她比琼斯年长一岁),长得也不漂亮,除了血统以外她没有任何优势,能攀上琼斯她当然是应该高兴的。


在婚礼前的一个星期,罗莎非常喜欢的一位画家登门祝贺她。他是柯克兰宅的熟客了,以前是这里的一个名义上的侍童,仆人们都认识他。他被管家迎进屋子里,肥胖的柯克兰夫人和罗莎从里面的房间里走出来。


“噢,亲爱的弗兰克,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夫人摇着扇子,罗莎走在她后面,她的身躯和硕大的裙摆几乎把罗莎整个遮住。罗莎看见他,无奈又好像拿他没办法似的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弗兰克脱帽致礼,随后微笑着吻了柯克兰夫人带着白色手套的手。


“夫人您还是像鲜花一般美丽,”单身汉弗兰克花言巧语道,同时迷人地微微一笑,“当然,小姐也是光彩照人,爱情使女人重生。”


“是的,”罗莎走上前,两手叠在身前,这时她表现得十分庄重,这在这种场合是必须的,因为她以一个男人的未婚妻的身份站在另一位男人面前,任何“轻浮”的举动都会被视为是有损纯洁的表现,“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嫁出去,并且新郎还是琼斯先生这样的绅士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说


“可是我却看见您的脸上带着对新婚的期待......还有不安。”弗朗西斯看向她,当不再看着柯克兰夫人时,他的微笑就收敛了下去,他知道罗莎不吃这一套。罗莎不喜欢那些表面上的功夫。


“她已经这样好久了!”柯克兰夫人扇了两下扇子,笑道,“这姑娘总是容易紧张。”


“是吗?我倒觉得我状态正好。下个星期我就要嫁给阿尔夫了,我就要成为阿尔夫的新娘了!多少人做梦都想改姓为琼斯,比如那个珍妮,还有艾丽莎、克里斯蒂娜......可惜她们都没有我的好运气。”罗莎不满地说,然后舒了一口气(这可不会是叹气,这一定是为上帝眷顾了自己的喜悦)“弗朗斯,我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这么说我倒想看看自己脸上的表情了。你给我画张我这样表情的画吧,不在这里,在院子里画。”然后她便喊来了仆人,叫他们把画架和椅子搬到花园里的水池边。柯克兰夫人适时地离开了。


“罗莎,这或许有点冒昧,但是哥哥我真的很想知道一件事情。”罗莎与弗朗西斯走出屋子,他们经过精心修剪过的草地的时候,弗朗西斯背着手问。他看着罗莎,十分小心翼翼。


“噢,弗朗西斯,”罗莎叹着气摇摇头,然后又生硬地翘起嘴角,“我们都已经认识了十几年了,从我还是个少女时我们就已经是好朋友了,虽然开始我们度过了一段不愉快的时光,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无话不谈了。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快问吧,几天之后我就不再是我了,就是琼斯夫人了。”


“可怜的姑娘!哥哥我现在大概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什么问题?”


“你到底喜不喜欢琼斯。”


“我喜欢他?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嫁给他。他英俊又有个性,我就喜欢这样的。你看,如果我问一个普通男人‘先生,我的刺绣手艺如何?’,他们一定会称赞不已,而琼斯则会声称这连他参军时战友自己缝补的手艺都不如。”罗莎拖长了声音,“不过总体来讲,这个小伙子还是不错的,他有钱,而且又懂得欣赏我。”


“哥哥我也会欣赏你,祝福你们,你能为此高兴哥哥我也很欣慰。”弗朗西斯把头转向旁边,院子里的灌木、鲜花,整齐的草坪映入眼帘。“我会怀念今天与你一起在这个院子里散步的时光的。”


“你就一个人欣赏吧,别让阿尔夫听见就行。我真的不敢相信会有这么一天,我居然在你结婚之前嫁人了,你可以出席我的婚礼来着,尽管坐在前面吧,你是我最亲爱的朋友之一。”


“对了,等你嫁给琼斯之后,你们的爵位就可以传给他了?”


“是的,自从哥哥与父亲断绝关系并离开英/格/兰之后爵位的继承人就一直空着(那个不孝顺的兄弟真是不可理喻到了极限,他竟然因为父亲的自私、贪婪而离开了美丽的柯克兰家的领地!他父亲可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啊,给他安排的未婚妻也都是合格的,嫁妆可是很大的一笔数字呢——虽然她和他的儿子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是她精通音乐和绘画),可你也明白,有了女婿之后爵位自然就是给了女婿的。”罗莎苦笑道,她偏过脸去,“明白这一点时我突然也能理解撒旦犯下‘傲慢’之罪时的心情了,我还想继承那个爵位呢!”


“你可真是大胆。女人们得为了自己而嫁人,而不是为了爱情(介于女人不能拥有财产这一条,女人们当然都愿意背弃爱情去找一个有钱的男人),男人们也是,为了自己从工作场上回来之后能有个人好好伺候自己(男人们都觉得,女士们在年轻时学的钢琴、绘画和读书,当然都是为了能拿来讨好男人)。时间或许对女人是不公平的,”弗朗西斯看向罗莎的侧脸,用画家的眼睛描摹着这轮廓,“我们明明年纪一样大,我还正当年,你却老了。”他们已经离水池很近了,弗朗西斯看见水池里游着两只鸭子。


“女人的青春是最不值钱的。而我也在想,我的青春是不是青春,那或许比普通的青春更不值钱。别人都会过那么几个精神的小伙子,我却在家里一个人做刺绣、看书。妈妈说我封闭自守,当时我还不以为然,现在想再来体验繁华世界已经晚啦。”罗莎笑着。


“别那么说,虽然你那时确实蠢得出奇,但这青春是值得人怜爱的。你的生命只会越来越有价值,你不像那些脑袋空空的交际花,她们的生命只会越来越不值钱。是的,她们的生命是会越来越单薄,特别是当她们的胸部开始垂下去,歌喉也沙哑起来的时候。”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我不需要这些,”他们走到了画架前,罗莎坐在椅子上,然后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然后对着弗朗西斯动情地一笑,她转着头问,“我的笑容怎么样?看上去是不是年轻了十岁?”


“très belle(法语:非常漂亮)。”弗朗西斯也笑起来,但是罗莎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噢,你又摆起了你那副臭脸。”


“要是我还是十几岁时的那个我,你现在早就和我吵起来了。”罗莎翻了个白眼,丝毫不像个三十岁的淑女,要是别人在场一定会教训她,叫她表现得更端庄些。弗朗西斯噗地笑了。


“比起你的笑容,我更喜欢你的白眼!别误会,只是现在,这样的你很可爱。”弗朗西斯拿起仆人们备好的铅笔。“表情自然点,我要画的是你刚才在房间里的表情。”他很快就打好了草稿,在此期间罗莎一句话都没说,认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完全符合了大众对“端庄”的定义,但是至于属于新婚女孩的“快乐”,大概只占了可怜的百分之五左右。


“画好了吗?”过了一段时间,罗莎问道。这时弗朗西斯正咬着舌尖,皱着眉头,好像在刻画最重要的几笔。


“快了!别心急,小姐,你总是这么着急。”


“闭嘴,你快点画好。”


“你换表情了,愤怒扭曲了你的脸,现在它又老又难看。”弗朗西斯松开眉头,取笑她似地说。


“把我的鼻子画好看点,谢谢。”


“好的,”弗朗西斯最后添上了最关键的几笔,“好了。”他把画递给罗莎。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只写了一行字!”罗莎生气地说,她又想起了之前弗朗西斯在她还小的时候捉弄她的事了。


“这就是我想到的。”弗朗西斯无奈似地笑着,“如果要我看着你的脸,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脑子里只剩下了这句话。”


“你真是个笨蛋。”罗莎扶着额头,她闭上眼睛,一边皱眉头一边叹气——可是她很快就要成为琼斯的新娘了不是吗?到时候这些烦恼就会被巨浪般的幸福而冲走吧。


2、忏悔


“神父,我有事情想要说——不,是想要向您、向我们共同的上帝忏悔。”神父面前站着一个低着头、端着帽子的男人。他卷曲的浅棕色头发在从高耸的彩玻璃窗户里照进来的阳光下透出一股蜂蜜般甜蜜的色泽。他的大衣黑中带灰,领子是亚麻的。


“先生,说吧。”神父点点头,同时压下一只手,示意他教堂的坐在长椅上。男人低着头坐了下去,神父看见了他的脸,这是一张充满艺术感的脸,胡子没修整齐,眼角和额际上的皱纹像在那张大理石一样的脸上凿出来的。


“神父,这是因为一位女士。”这个男人开始了他的长篇叙述。他坐在长椅上,神父关切地坐在边上(不因为他关心这个人的悲伤,而是因为这个人认为他是一个神父,所以他就得做出一副神父的姿态)。他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前一排长椅的椅背上较为靠下的位置,一条静谧的小溪在他眼中流过。神父放轻了呼吸,因为这位先生的声音不大。


“她与我不同,她门第高贵,她的一颦一笑都令我难忘,有时我甚至觉得,上帝创造了我,其意义就在于让我为她疯狂,让喜爱她的人更多一个。不过这些我也是最近才领悟到的,在此之前的十几年,我与她共度的时光都被我这个笨蛋给荒废了。


“她从十二岁开始学习绘画,她的教师也是我的教师,她的母亲希望能有个年龄与她相仿的孩子与她一起学习,于是老师就把我给带过去了。我们的房间和佣人的房间只有一条走廊之隔,好处是离厨房很近。起初我们没什么交集,我带着小男孩自诩‘男子汉’的傲慢去端详她,但是我也不敢太嚣张,毕竟她可是贵族的女儿。


“可是尽管如此,年少无知的我有时还是胆大包天,心中无所畏惧,胸腔里充满了小孩子的自尊和自信。有一天,我想趁老师不注意去捉弄她一下,最好能把她弄哭。于是,在她背对着我的时候,我用沾满颜料的手去拍她的背,把颜料弄到了她干净整洁的夏季连衣裙上。”说到这里,这位先生笑了笑,回忆少年时的单纯的快乐是令人愉悦的,可以想到这种快乐一去不复返时,人的心里不免得就会忧伤起来(当然只有少数人会这样,毕竟大多数人都喜欢成人的快乐,而且他们在儿时拥有的主权少得可怜,相比之下,成人或许快乐些)。


“‘你在干什么?’她怒气冲冲地转身问我,而我则把手藏在背后,若无其事地吹起了口哨。‘没什么。’我说,同时,为了能火上浇油,我还恶劣地笑了一下。


“‘我要告诉妈妈去。’她说,她的自尊受到了侮辱。她搬出了她的妈妈,可是我不怕她,我只想让她火冒三丈可又拿我无可奈何。可适当她妈妈真的出面时,我害怕极了,活像一条夹紧尾巴的狗。她妈妈是一名合格的贵妇,相当宽容,是的,我们大家在这一点毫无异议。她只是向我投来死神般的目光,然后要求我的老师回去之后好好教育我一下(实际上就是揍我一顿)。最令我沮丧的是,我的老师,当时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敬佩的几个人之一,他在这个身披绸缎的胖女人前面半弯着腰,低着脑袋,手里攥着帽子连连道歉。我愧疚极了,甚至希望在这之后他能好好地揍我一顿,不过他最后还是是手下留情了。


“第二天,这女孩见到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我狼狈极了。她似乎又有点心生怜悯,可是碍于我们还在闹别扭,她没有说什么。她既没有挑衅也没有炫耀她的权利。那一整天我们都格外安静。这种僵持着的情况维持了一个多月,此后我再也不敢捉弄她了,至多也只是口头上的。而她呢?她什么表示也没有,她既没说想要和好,也没有说一些使我们关系恶化的话。我们之间趋于平淡,她偶尔赞美我的画作,我听出来这些都是走个过程的赞美,于是我也没放在心上。”男人又低下头。


“甚至,我还和我的伙伴们在背地里说着她的坏话。我嘲讽她丑陋又不会讨人喜欢,我甚至觉得,她学画画简直是玷污了绘画——她学了又有什么用呢?当她成为一个人的妻子之后,难道还能再成为画家吗?我现在为自己当时的愚昧无知而感到羞愧......


“我们渐渐长大。小胡茬子覆上了我的嘴唇和下巴,我的脸型也偏向成熟。我的身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上升,只消一个夏天就超过了她几英寸,她在我眼里愈发显得娇小,即使她也在成长。


“我到了对女孩子感兴趣的年龄,而她也被教导应该保持淑女风度,因此在这一段时间,我们破冰的速度之快简直超乎常人的想象。她不像小时候那么好动了,但依然活力十足。当时我憧憬着一个镇上的褐色头发的姑娘,可是她已经结婚了,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倍感失落,整天耷拉着头。她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我已经说过,这一时间段我们开始成为真正的朋友。作为朋友,她说了一些鼓舞我的话。至于那些内容,我早就忘了,虽然这可能是她跟我说过的第一次意义深刻的话。讽刺的是,关于这场谈话,我牢牢地记住了一个细节:她那天没有穿紧身束腰,衣服勾勒出她自然的腹部曲线。我的天......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像那时我捉弄她时一样生气吧。”这个男人又兀自笑了起来,若隐若现的红光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神父皱了皱眉头。


“让我真正觉得她长大了的时候是在我们十七岁那年。她开始在一楼的交仪厅里和其他漂亮的宅子的宴会上崭露头角,她的身份变了,她成为了一名年轻小姐,而不再是一个取悦年长女士们的玩物(他说这话真是无理,所有人都知道孩子可不是什么玩物,尽管不受待见的孩子确实被像踢皮球一样地被踢来踢去,童工也是最廉价的劳动力)。她年轻、有教养,她与老绅士们一起议论文学和宗教,这些弥补了她相貌上的缺陷(这是假的,相貌上的缺陷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可以弥补,特别是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尽管她没有成为明星,但她还是赢得了尊重。可是她很快就因为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而变得沉默封闭,她不愿意再踏足社交圈。


“我后来才得知了原因,那天我向她借了一本书,那书里有一张纸片。纸片是她之前夹进去的,借给我的时候忘记拿出来了。纸片上的内容一定是她在偶然间写的,我认识她的字迹。‘男人们只喜欢我徒有其表的外壳,却不在乎我本身’,她抱怨道。她看见,相貌堂堂的年轻先生们追逐着年轻漂亮的女士们,到手之后,女士们就被像条狗一样地被拴在家里,她们的任务从此就停留在养育孩子和辅佐丈夫上面。‘要是能有个在乎我的本质的男人,我倒也愿意做他的陪衬,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好好地看过我’她说。可是她错了——神父,她错了!我看过她的本质,并将她原本的样貌牢牢地记在心里了!


“在我对那个褐色头发的姑娘,以及之后的好几位都失去兴趣之后,我忽然发现,我身边一直有一个好姑娘陪着我。我对她如此熟悉,以至于就算不看着她,我也能凭空在白纸上画出她的面孔。我偷偷地画过她,只作草稿便扔掉。后来,等我从我的老师那里毕业了之后,我离开那栋宅子,成了一名画家,通过作画来博取上流社会的人们的欢心,以此来赚钱。我画过多少美人,我把小姐们画得比她们本身漂亮,唯一一位,我不需要为她这么做的小姐,就是我的这位。她本身就是美丽的,就连瑕疵在她身上显得也是如此的中规中矩。


“我们做了十几年的朋友,最近她要结婚了,而我才确定自己是爱着她的。我祸害了她。她最终还是不得不嫁给一个并非了解她本质的人(大概吧,谁知道呢,但反正现在看来这位女士和那位先生是相爱着的),是为了钱,那几万英镑,这一笔钱可以振兴她的家族。她现在人老色衰,也没有等到真正了解她的男人,所以只能抓住现在的这个男人,至少他还有点钱。她很聪明,她知道我对她的想法。是我,我令她痛苦不堪.......”男人的头深埋在两肩之间,他用手捂着脸,声音低沉。


“那么,这位女士爱您吗?”神父问。


“爱。一句‘我爱您’还不能说明什么吗?你看,她用了‘您’,她又热情又克制。”


“人生来这个世界上就是来受苦的。”


“道理是这样的没错。”男人一扬眉,“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人,她结婚后会忠于她的丈夫,而我也不会再去打扰她。我们都是尊崇社会道德的。她的丈夫是个好小伙子,有上进心、野心(男人都需要一点野心),对女士们也很有风度。他们会幸福的,我祝福他们。”


“上帝保佑你们。你们三个。”



3、阿尔的秘密


罗莎在婚礼前就搬进了阿尔夫在伦/敦郊外的家,但是在完婚之前他们还是分房住的。琼斯家的宅邸和柯克兰宅一样,也因为新婚的喜悦而显得焕然一新。琼斯并非独居,他哥哥离开英国之后,他就和他那个成天昏昏欲睡、神志不清的母亲住在一起,后者几乎整天躺在床上,由两个女佣轮流照料,而现在这个年迈的老人因为这桩喜事而激动得能说出完整的一两句话了。


阿尔夫最近的工作有点忙,所以通常白天他是不在家里的,罗莎就只能一个人无聊地在屋子里转悠。真可惜琼斯没有一个妹妹或者姐姐住在这里,不然她还可以和罗莎一起聊聊天——要说聊天的话,女管家也可以和她聊上几句,但是罗莎必须得摆出点女主人的架子来,与佣人们交谈是有失身份的。


无聊并没有长久,它很快便结束了,在搬进这里的第二天,罗莎就有了新发现。出于一个纯粹偶然的巧合,她在经过书房的地毯时,发现地毯有一块地方是凸起的。那是很小的一个突起,如果是着急着走过的话大概还发现不了。罗莎好奇地掀开地毯的一角,在它下面有一把钥匙。这把钥匙不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正相反,它似乎是被精心藏匿在这里的。


看着钥匙,她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她紧张地看向四周,绿眼珠子转了一圈。周围空无一人,佣人们都在其他房间里。就好像下雨前天气会变得闷热一样,一种预感压上罗莎心头。这个钥匙,她的直觉告诉她:它能告诉她一个关于阿尔夫的秘密。这或许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迹,而且它的危险性还没有被确定,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吗“该知道的东西就快点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就永远不要知道”......罗莎也许应该把它放回去,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断定这个钥匙对应的锁就在这个房间里,于是她立即开始在房间内像只四处寻找坚果的松鼠一样鬼鬼祟祟地搜寻起来。她很快就发现,在屋内的角落里有一个旧五斗橱,它最下面的抽屉是带锁的,而这个锁正好与她手上的钥匙匹配。


这个锁有点锈了,打开有点费劲,她拧了半天才把它拉开。拉开抽屉,她看见了几本笔记本和一个收纳着杂物的小盒子。笔记本里写的是阿尔的日记,从他十八岁开始,一直到现在。她得到了一个窥伺阿尔弗雷德的内心世界的机会,而她正迫不及待地要去看一看这个她不太了解的世界。


琼斯的日记写的并不规律,有时隔几天才写一篇(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工作和学习经常要进行到晚上很晚,以至于他没有时间来写日记)。日记的内容对罗莎来讲平平无奇,阿尔夫的生活是围绕着他的工作和学习的,娱乐的事也有提及,那些宴会啊、女士啊——这些东西在他的日记里占的分量很少。罗莎在他的日记里找到了关于自己的描写,“柯克兰小姐可以成为我的妻子,如果我娶了她,就可以继承他们家的爵位了”她看见他这么写道。


罗莎在他的日记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当他提及女人时,多半会提到一位叫阿尼娅的女士,可是在长达几年的日记里他与阿尼娅竟然一次也没有见过面。一直看到年代最久远的那本日记,罗莎才找到了这个无处不在的阿尼娅的具体信息。


阿尼拉的全名是阿尼娅·布拉金斯卡娅,她是一个俄国布商的女儿,她受过良好的教育,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布拉金斯卡娅小姐很漂亮,身材高大,按照阿尔的描述,她的五官高耸,严厉得就像一位女王。她与阿尔在一次舞会上认识,当时她正好游经美国。阿尔声称自己遇到了“上帝创造出来的最令人讨厌的人”,他之所以这么愤怒是因为她轻视了他和他的国家——阿尔是那个圈子里最受欢迎的几个小伙子之一,可是她还是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


厌恶将他们紧紧地拴在了一起,这可真是神奇。有时把两个人连接在一起的不是爱,反感和矛盾反倒能把人们链接得更牢靠。憎恶比爱慕更容易产生,而且它相比一片空白丰满许多。阿尼娅为了他在美国多停留了几个星期,虽然他依然看不惯她的做派,但对此他是欣然接受的。阿尼娅回国之后他就出发去了英格兰准备大展宏图,这时他们还保持着书信联系,直到一年的冬天,阿尼娅的来信一下子断了,起初他以为是她对自己厌倦了。在那一段日子里,他的情绪非常差,一会儿坚信阿尼娅不会忘记自己并望眼欲穿地等着她的来信,一会儿他又变得悲观起来,觉得阿尼娅一定是找到了更有趣的俄国青年。几个月之后,一封告知他阿尼娅死于流感的信被送到了他家。在这篇日记之后又断了好几天的。


布拉金斯卡娅小姐是不可替代的,罗莎的出了这样的结论。一个少年在情窦初开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在他眼中艳压群芳的少女,这样的感情怎是能轻易磨灭的呢?在之后的日记里,罗莎又找出了另外几个令阿尔沉迷一时的女人,像是温蒂、艾维娜、珍娜等等,但是他花费在她们身上的笔墨远远不及花在阿尼娅身上的。时至今日,他在描述罗莎时还在拿她和阿尼娅作比较。


——那么他爱罗莎吗?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因为我们不能说他不爱罗莎,要是不爱,他为什么要娶她呢?罗莎不爱阿尔吗?她已经和弗朗西斯说过了,阿尔弗雷德就是她要嫁给的男人。所以,他们的婚姻一定会是幸福的。


罗莎花了很长时间才读完阿尔在这些年记录下的他的心路历程,太阳在窗外升起又落下,她通过无数个侧面和片段拼凑出了一个她在此之前不知道的阿尔弗雷德。在读完之后,她合上这些本子,心如止水。她小心地将它们放回去,仔细地抹去它们曾被动过的痕迹。就在她刚把钥匙重新放回地毯下面,女管家就在外面敲起了门。


“柯克兰小姐?”中年妇女中的典型代表在敲门无人回应之后又多问了一句。


“请进。”


“琼斯夫人刚才醒了,她说想和您说几句话。”背微微驼着的女管家两手握在一起。罗莎跟随她到了楼上属于琼斯夫人的房间里。琼斯太太就像她之前见到的一样,只不过这次她不是躺着,而是坐着靠在几个柔软的垫子上,同时也睁开了眼睛,阿尔弗雷德的蓝眼睛就是遗传了她的蓝色。琼斯夫人因为老年痴呆而忘记了绝大部分事情,她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人们是同情像她这样的人的,但罗莎倒大胆地觉得,忘却掉(或者无法理解)那些肮脏的事情,心灵返璞归真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这样她的世界就永远像孩子的眼睛一样干净了。


“哟,真是个好姑娘!”琼斯夫人率先说,她把两只手伸出被子里,“来,坐到我床边上。让我来瞧瞧我的儿媳妇......”老妇人半张开手臂,露在白色的睡衣外面皮肤松弛且布满皱纹。


“好的。”罗莎微笑起来,有礼貌地按照老妇人的要求坐在了床边摆好的椅子上。


“玛丽,你可以走了,我想和这姑娘说点私事,”琼斯夫人打发走了女管家,然后在女管家恭敬地离开之后格外认真地望向罗莎,“安娜,好多年不见了啊。这么久你都去哪儿啦?阿尔最后果然还是娶了你,虽然不是我最希望的那个珍妮弗,但是你也不错,至少比那个到处勾引有钱的男人的......那个谁——比她规矩些。”


“抱歉,夫人,我不是安娜。”罗莎低下头,而琼斯夫人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天真而不解地看着她。


“可是你不是阿尔的新娘吗?”


“对,我是阿尔的新娘,可我不是安娜,我是罗莎,罗莎·柯克兰。”罗莎转头看向这个糊涂得什么都不知道的老人,老太太还是睁着那双蓝色的眼睛。


“罗莎吗......”老太太终于挪开了她的目光,她将两只手放在一起,嘴里好像是喃喃这罗莎,又好像是在叨念着安娜的名字。老妇人皱着眉头,大概在细细地品味着这个名字,好像想找出这个音节和“安娜”在读音上的区别。


“我的儿子是个好小伙子,很多姑娘都看上了他的财产。我们确实很有钱——楼下碗橱柜里的那套茶具就至少值一千英镑。然而,阿尔夫知道哪些女孩不能娶,他要是连这点头脑都没有,就别说是我教育的......”老妇人突然停了下来,“不好意思,我刚才要是什么来着?”


“你们很有钱。”罗莎提醒道。


“对,我们是很有钱。”


“然后呢?”


“噢,我想起来了!你知道吗,最近阿尔夫好像又买了一辆新的马车,他说以后我们可以乘这辆马车一起到乡间去......我们说好了要在冬天一起去一趟伦/敦呢!他还说我们可以顺路去一趟巴/黎,手套在那里又好又便宜。”伦敦不是乡间,而且从那里到巴/黎也不顺路。


“到伦敦的话可以定做几套合身的新衣服。”罗莎搭了一句似乎相关的话。


“是啊,你看见了吗,上周的舞会上还有人说我的印花头巾好看呢。”老妇人笑起来,两眼眯成一条缝。


“那么您一定光彩照人,就像现在一样。”


“噢,不不,现在我老啦。二十年前还好,现在就不行了。以前我能连着跳舞跳上一个通宵,现在连弹一首曲子都难了。”老妇人再次认真地(这次真的是十足的认真)看着她。


“真可惜,嫁了人之后就不能再到处出去玩了,阿尔又不喜欢玩乐。真可惜,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很爱玩的呢。”老妇人叹了口气。


“夫人,我不是安娜。”


“哦对对,你是罗莎。罗——莎·柯克兰。对吧?”


“是的。”


“我说到哪儿了?”


“您说您以前能跳舞跳一个通宵。”


“噢——我想起来了!罗莎,我知道阿尔夫一定是因为觉得你和安娜很像才决定娶你的。你身上有安娜的某种品质。你们都不是那种笨到家又只会大呼小叫的小姐。”


“谢谢。”


tbc


很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在此感谢大家w

还有最后一更就完结了,估计下下周会更新w


Sun【仏英,无聊产物】

学校附近的小书店名字很没创意,亚瑟敢保证全国至少有十几家叫这个名字的书店。真不知道坐在柜台后面的那个法国老头在给自己的店取名字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他知道这家伙是法国人是因为书店的牌子上写了英语和法语两种语音,这家伙说话的时候也操着一口拖泥带水的法国调调。


当他和平时一样推开书店嵌着玻璃的木门时,门和任何时候一样地嘎吱响了一声。书店里很安静,旧音响放着舒缓的老歌,今天只有他一个客人。亚瑟平时来这里可能是为了一本成/人杂志(老板丝毫不介意把这些卖给学生),或者一本冷门的画集,今天他来是为了学校老师布置的读书笔记,有那么基本他在图书馆里找不到。不同的不只是这一点,像平时一样抬起头的不是那个戴着眼镜的老头,而是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他看上去和亚瑟差不多大。实际上,确切地来说他比亚瑟要大几个月出生,他也是个法国人,而且还是个表面上斯斯文文,内心里横飞着各种粗话的娘娘腔的法国人。


“F/uc/k.”亚瑟敢保证这是他第一次在书店这种文明的地方说脏话。但是这也不能怪他,毕竟眼前的这个人确实对得起这个词。


“哟,粗眉毛?”这人顺手翻了一页过去,嘴里也是一口拖泥带水的法国腔。


“去你妈的。”他说,然后尽量不去看这个人。弗朗西斯是和亚瑟“打”了好多年交道的老相识,对方身上的每一个污点他们都了如指掌。“你怎么在这儿?”亚瑟走到直达天花板的书架前,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这店是我伯父的,今天他有事,我就帮忙看一下店。”弗朗西斯又埋头看起书来,神态和亚瑟一样漫不经心。


“成人杂志看了不少吧?”


“哥哥我读的书可不只是成/人杂志!”弗朗西斯扶扶眼镜,对着书页翻了个白眼。


“鬼信你,”亚瑟把书放回去,“《杀死一只知更鸟》在哪里?”


“就在你那一排啊。没有吗?”


“没有。”亚瑟扫视了一圈,然后摇摇头。这天弗朗西斯表现得不太正常,他既没有找茬儿也没有对着亚瑟开玩笑。难道他带着眼镜的时候比较讲道理,虽然看上去更娘炮了(可是好像现在的女孩子好多都喜欢这样的男孩子)。


“不在吗?我帮你找找。”弗朗西斯说着,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亚瑟边上,亚瑟给他让出了位子。弗朗西斯先是扫了一眼中间那排书,然后蹲下来看了看下边的书,最后才点起脚尖去找最上面的书。


“搬个椅子吧,你还没我高。”亚瑟看着弗朗西斯点起脚都觉得费劲。


“拜托,哥哥我比你高好吗。”


“开什么玩笑,明明是我高一点。”


“要不要比一下?”弗朗西斯转向我,我赶紧摇了摇头。


“离我远点,你没洗澡。”


“哥哥我洗了,不信你闻闻。”这个时候店里的歌曲地还书陈


“呕。”亚瑟做出一个恶心之极的表情。他皱起鼻子,半眯上眼睛,绿色的眼里满满的鄙夷之情几乎快要溢出来。


弗朗西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噗。”


“有什么好笑的!”


“只是突然觉得你刚才的表情蛮好玩的,”弗朗西斯耸耸肩,脸上还带着笑意,“你的书没有,除了这本你还要什么别的吗?”


书店的店面很小,一面墙是落地窗。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穿过了两排书架洒到书架间的过道上。弗朗西斯走到阳光下,为了躲避阳光而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的头发本来就是偏向金棕的褐色,这么一看好像更偏向金色了。有那么一瞬间,好像他这个人就要融化在这片阳光里了。


“还有什么书吗?”


“没了。”


“哦,那你可以滚了。”


“你们书店的名字很土唉。”亚瑟突然转移话题。


“哪里,这可是我伯父最中意的,”弗朗西斯走回柜台后面,坐下,“他说他遇见我伯母的时候脑海里就只剩下这个词了。他说她就像阳光一样。”


就像阳光一样。

end